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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緬甸賭場做狗推:假裝富二代騙人幾十萬,騙不到錢就挨揍

我在緬甸做狗推,去年才上岸。   說起狗推,你們可以能覺得很陌生,大名鼎鼎的“殺豬盤”就是“狗推”的傑作之一。說起狗推,普通人都會咬牙切齒,所謂可恨之人,必有可憐之處,“狗推”是為老闆賺錢的狗,拿微薄的工資提成,在網絡尋找受害者,利用各種虛假的談話術和鱷魚眼淚一樣的關懷,將受害者發展為待宰的“大肥豬”。




我家裡廣東汕尾農村的,2017年高中一畢業就出來社會工作,在深圳一家連鎖便利店幹店員,上班了一年多,2018年10月份,還讓我找到了一個女朋友。那時候,我以為我的人生就這樣慢慢變好——升店長,做管理,存夠錢了再另謀發展。但現實給了我一巴掌。


2019年4月初女朋友跟我說要回老家一趟,我就給她買了一些泡麵餅乾,還給她買了一張高鐵票送她回家。到了4月底遲遲不見她回來我就跟她打電話問她啥時候回來,她跟我來了一句“跟我沒前途”,一段戀情,告別時連個面都見不到。


說實話,這件事對我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。 我先是在店舖的收銀中,好幾次收錯錢,一個月下來賠了六七百,之後又在補貨中補錯貨,導致熱賣的產品沒庫存,不好賣的堆滿倉庫。下班泡網吧打遊戲,上班摸魚划水,兩個月不到,老闆就把我辭掉了。


沒了工作,我的精神更加消極,也沒心思找工作,無日無夜地在網絡上打遊戲,看電影,有時候半夜三更會跑出來在深圳大街上走,像個遊魂野鬼總之,尋求一切能讓我暫時忘掉失戀痛苦的刺激方法。瞎混了幾個月,銀行的存款很快就見底。沒辦法,要是不想睡大街,就只能找工作了。

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我偶然在某同城的招聘頻道看到了一則招聘信息:銷售代表,工作地點在緬甸北部,月薪9800加20%的銷售提成,高檔寫字樓,還包吃包住宿,包飛機票,發工資準時,每天下午茶,中國的公司會替員工代繳五險一金,初中以上學歷就OK。


我那時看到了簡直就是眼前一亮:有這麼好的事情?緬甸北部消費低,一個快餐才四五塊人民幣,按這樣的待遇,我很快就可以能存下錢。而且,國外的地方,可以讓我離開深圳這個傷心地。


我加了招聘負責人何浪的微信,看到他朋友圈裡面秀出各種發工資和工作環境的截圖,當時就心動了。於是馬上給他發了簡歷,然後確定匯合、出發的地方。 2019年10月3日,我坐車來到雲南普洱市,何浪是為中年男子,穿著運動裝,老實說,不像是白領。


  他很熱情,帶我去普洱市一家賓館。我到了才發現,同行的還有十幾位年輕的男女。經過一些手續辦理,十天不到,我們就飛到了緬甸北部撣邦的第二特區佤邦,它是一座小城市。

  



當時入境緬甸拍的何浪


我們一下飛機就被帶到市郊區一棟普通的三層舊樓,這就是公司的總部,我們工作的地方,感覺就像工廠房,和之前宣傳的寫字樓完全不一樣,我那時就有點不祥的預感。


何浪給我籤的協議和之前的承諾完全不一樣:9800變成了4900,一天要工作12小時,完成不了任務要加班,每個月還要壓1500元,協議聲明你可以隨時走人,但是必須賠償公司的損失,我看了一下里面的賠償名目,有些簡直就是離奇:地板磨損費、座椅磨損費、廁所使用費、鍵盤磨損費、海景空氣費等。


“這和之前說得不一樣。”我對何浪說。


“放心,你可以不簽,只要你補償你來之前那些天的費用就可以了。”何浪說,態度倒是蠻溫和。我看了他遞過來的補償費用明細:一共三萬多人民幣。


“公司給你在中國租的賓館,伙食費,機票,辦理簽證的費用,還有這裡的一些費用,加起來就是這麼多的。你簽不簽是你的自由,我們不強迫你。”


我現在全部財產加起來也不到四千塊,下了飛機後,何浪就把我們的身份證和簽證都收上去了,我沒有選擇,只好把工作協議簽了。


狗推的工作分得很細,公司會發放各種話術劇本,基本上,你按照上面說的來對應就差不多了,什麼時候說什麼話,做什麼事情,裡面說得很清楚。




公司辦公場地算是一層樓,感覺看起來像危樓,不知道幾時就倒塌那種。一個辦公室二十幾個人面對面排開對坐。一層樓有好幾個這樣的辦公室,加起來近百來人。聽說,這裡還只是公司的一個分部。


我的工作是假裝白富美,假裝富二代,假裝同性戀,假裝貼心好友,反正各種身份,在網絡負責尋找“肥羊”,和她(他)談戀愛,然後找各種藉口讓她去指定的平台下注,投資,賭博。有些女同夥,她們的工作就是短視頻平台發些日常,誘引粉絲添加微信,然後就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,被送到這里或緬甸北部的其他地方。那個時候,我才知道所謂的“緬甸北部,我生長的地方”的梗是個怎麼回事,不過,已經晚了。有些是負責扮演客服,公司會發送詐騙短信,或者安裝詐騙APP的鏈接,這些客服就會利用各種恐嚇手段欺騙那些安裝的人把錢打給他們.




日常話術


  我聽他們的說話,都有一個模板,因人而異:比如,XXX,我是XX部門的,正在調查一宗XXX犯罪案件,你的銀行卡涉嫌XXXX,現在需要你配合……


  我第一個詐騙的是一位同性戀。那時候,已經聽說國內暴發了疫情,但是絲毫沒有影響我們工作的展開。他是一位城市的白領,因為過於強調自己獨立自由的主張,沒有隱瞞自己的性取向,結果被上家公司開除了。我也假裝自己是同性戀,是在某家論壇加上他,我當時只是按照劇本走,結果沒聊幾天他就上鉤了,大概這類被社會排斥的人群比較容易對別人掏心掏肺。


當時,我給他描述了國外同性戀合法國家生活的理想美好願景,說是打算帶他去那個同性戀合法的國家生活,反正國內是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結婚,朋友也不會祝福,不如現在陪我多賺點錢,等錢存夠了,我們在那裡生活,再邀請朋友圈的好友一起去祝福,再到那裡領一個小孩,這輩子就在那裡終老。


結果,他一下子就被我這個願景打動了,前前後後在投注站投了二十多萬,聽他說,那是他上班七八年存起來的血汗錢。我按照劇本的教程,讓他去找生活裡的親戚好友借錢,加大投資。於是,他很聽話地去找各個朋友借錢。為了能夠盡快賺夠去國外和我一起生活的錢,他編造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找他朋友、親戚,幾乎能認識的都藉遍了。尤其是他的大姐,自小就疼愛他,把他當成寶,幾乎是有求必應,在弟弟說需要大筆錢的時候,她毫不猶豫地把積攢了半輩子的錢全部交了出來,因為在姐姐的心中,他是一個乖巧懂事的弟弟。


最後一次投注,他還給我發來信息:“親愛的,朋友都說我遇到騙子了,只有我相信你是真心的,錢虧了也沒關係,投資的風險我是心裡有準備的,只要你是真心的就好。”


當時讀了還挺無語,可是我能怎麼辦?到了這個階段,他的錢是拿不回來了,我告訴他的話,連我自己都身葬異國。


我是初炮就打了一個滿堂紅,公司給我在樓外放了一朵煙花,這時候,我才知道每騙夠五十萬,他們就會放一朵煙花慶祝。


我的第二個受害者是一個恨嫁女,本科學歷,她在某個知名的交友、婚戀網站註冊了一個賬號,結果就被我鎖定上了。加了她的微信號,按照劇本,我聲稱自己是廣州本地人,父親是廣州“土著”,母親是新疆人,自己單身一年多了。我說自己不甘於平凡,大學畢業出來不到三年就自己創業。她問我什麼公司名,我推說以後時機到了就會帶她到公司參觀,然後,我們就開始聊各自的生活、愛好……


兩個月不到,我們的感情迅速升溫。


  這時候,我就突然對她說公司的事。聲稱公司經營的是海外電商平台,但是自己平時會做做副業,區塊鏈就是其中一個,就給她發一張K線圖的照片,還透露了一些專業知識:據國際的概念幣來進行漲幅跌操作,根據走勢觀察金融方向,通過交易量的計算,結合微分密碼計算……


  當然,這些都是照本宣科,實際上我說的是啥東西,我自己也不懂。說到一定程度,就給她透露自己當初用20萬本金,現在已經200多等等,中間還會故意罵她不懂理財,“把錢放在銀行是死錢,現在是你不理財,財不理你……”諸如此類。她一開始的反應是操作太複雜,不敢碰,我馬上鼓勵她:“還有我呢,我對你有信心,什麼事情都不要輕易放棄。實在不懂,你根據自己的能力可以先小買一手,體驗一下看看。”


她終於動心了,試著操作了第一筆。於是,接下來就是無底深淵等著她了。她剛開始在平台買了100個U幣(1U≈6.5元人民幣),我在後台操作,讓她賺了300元塊,她很快就提現了。


  接下來,她試著買了5000多塊,我又讓她賺了一千塊左右。然後,她就真的陷進去了,一開四買了三萬多,我在旁邊股東她去借款,貸款,加大投入。等她買了近十萬後,我讓系統顯示她賺了兩萬多塊。她打算提現,用來先還掉一部分貸款,我馬上阻止她:“每天的走勢就一波,現在賣掉提現,明天又要買進,不是在浪費手續費,這幾天的兩天走勢不錯,等到走勢有差的徵兆,再一次賣掉不就更好!”


她信了我的話,其實到了這個地步,她想提現都提不了,因為我已經在系統這邊限制了,她那邊的界面沒顯示而已。


  後來,我持續又讓她投了將近八萬多,她說她實在沒地方借錢了,打算全部提現。


  這個時候,我只需點點鼠標,讓數據下降,最後就會顯示她投資全部虧掉的結果。


我一开始是安慰她,“别急,放松一点,我之前也亏了三十多万,后来全部赚回来了。”当然,说这句话的目的是引诱她继续投钱,因为人到了这个地步,破罐子破摔,为了能一次性赢回来,是不惜代价的。但是,这个女生突然明白过来了,“你是骗子,知道这么做是犯罪的吗?”


  其实到了这个地方,只需要拉黑就可以了,不知道为什么,我还继续跟她争辩,“整个世界都在用的虚拟币,要是不合法的话,我还能在这里跟你说话?我现在想办法解决问题,你竟然这样说我,你有病吧?”


  她怒骂:“你榨干别人的血汗钱,保佑你全家不得好死。”


  我也回了这句话:“你全家也不得好死!”


  还有一个受害者,是因为“医生问诊”入套的。


  2020年月底,国内春节刚过,这个“受害者”去网络找性病治疗方案,结果其中一个“医生问诊”也是我们的套子。他在网页填写的资料很快就经由公司传到我的手上,我刚开始接这个单,还以为看错了——一个上网咨询性病治疗的中年男子。我通过添加微信,让他在另一边让他拍下各种下体照片和视频,当然了,是以诊治的名义。然后开始不停地勒索,让他掏钱,不就范就将照片发给他们的朋友,公司同事,和在网络上大肆散播。一次让他转账个三四千。他前后被敲诈了近两万元。


  并不是所有的诈骗都这么顺利,我就会偶尔遇到一些精明的人,他(她)知道你是诈骗的,又不点破你,还故意和你聊天耍你,用这种方式取乐。


  周围有几个“狗推”同事,因为好几次都完成不了销售任务,轻的那个被罚吃臭鸡蛋和腐烂肉,重的那位被叫到楼下的小房间暴打一顿,电线抽,木板打,拳打脚踢。打完后不但将他断粮两天,公司还让人拍照给我们轮流看,照片里,他的肋骨和背后都是一条条的淤血瘢痕,触目惊心,我们都知道公司是在杀鸡儆猴。



收“人头费”的缅甸警察


  我有时候对着屏幕,会想起我到这里的原因,一次失恋就把我搞成这样子,结果再经由我的手,让好几个受害者倾家荡产。这到底是谁的错?我女友的错?我自己的错?还是公司的错?受害者的错?还是这个世界的错?我搞不清楚。


  有时候坐着电脑前,看着里面的受害人发来的信息,内心却期盼国家的警察能出现在这里,把我从这个火坑里救出来。


  我在那个地方干了半年多,直到2020年九月底才解脱,解脱的过程就不说了,反正最后是靠家人汇钱把我赎回去的。


害了那么多人,最后还是没存到钱,公司只是把我们当作另一种意义上的“肥猪”。家人是抵押了老家的房子,勉强凑了几万块,这才把我救了出来。他们只知道我被骗去,然后对方要钱,至于做狗推的事情,他们不知道,而我永远不会和他们说。


  我现在二线城市送外卖,未来的事情不敢想,自首也不敢;过去的那段经历更不敢回想,只要一回忆,身体就会有种抽搐的冲动。所有的过往,希望时间能抚平了,只要还记得这段记忆,我狗蛋的网名就一日不改,提醒我曾经有段狗推的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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